冬天的尼泊尔(一)

前言:三个月没更新真是抱歉,其中的缘由无非是时间和金钱而已。最近会渐渐提高更新的速度,还有好些东西要写。

又:这篇游记我放弃模仿《远方的鼓声》的徒劳努力,改为模仿旅游杂志上的普通游记,不知道效果如何……

 

如果,旅行的意义是让我们从另一个角度审视自己的“日常”,丈量它与“正常”之间的距离。那么一场前往尼泊尔的旅行,就是从一个刁钻的角度,起脚,射门,直击我们心中“幸福”的定义。

往大里说,倘若国家存在的意义是“让国民过上幸福的生活”,那么尼泊尔,这个人均GDP只有中国十分之一,物资匮乏,基建落后,从机场到宾馆随时都会停电的尼泊尔,生活在这里的人却不无幸福——这是一个怎样奇怪的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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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泊尔是一个无处不见雪山的国家——
那委实是一片不可逾越的连岳,放晴时我们喟叹它的伟大,阴晦里便低头审视自己的渺小

 

对于“幸福”的感受或许参差多态,对于“国家”的价值自然五花八门。然而作为一介游客,我对尼泊尔的感受,更多地来自一句直观的问候——

Namaste(你好)

那天,我在巴德岗一处莫名其妙的地方下车,那里“看上去正在修垃圾填埋场”——尼泊尔到处如此——细数起来,这儿有一条依稀可辨的公路,两行破旧不堪的砖房,几个过路的学生,许多无忧无虑的鸡、狗、牛、羊,和一只心事重重的猴子。这猴子挠着红色的屁股站在路边若有所思——没准就在相亲的路上——随后摇着脑袋一步三叹,不情不愿地消失在古城的深处。

看到猴子和它请来的救兵我有点迷茫,摊开地图也找不到去处。这时,一位衣衫褴褛的学生轻轻走来,彬彬有礼地问道——”Namaste, may I help you, sir?“(你好,有什么要帮助的吗?)

我一时难以适应其中的反差。

 

尼泊尔是一个贫穷的国家,在IMF2013年发布的全球人均GDP排名中,尼泊尔位列169,亚洲倒数第二(比阿富汗只高一位)。

这个国家完全依赖水力发电,因此在秋冬的旱季,任何地方(国际机场)任何时间(从凌晨到半夜)都会停电(机场停电的时候口哨四起,几个美国人尤其起劲——看来世界各国人民对停电的感慨惊人的一致),于是宾馆的房间几乎总有两幅烛台、三只蜡烛、一盒火柴;这个国家的基础设施极其糟糕,(几乎)没有铁路,完全没有高速公路,全国只有一座国际机场,整个加德满都也没有几只红绿灯(大多数还因为停电而不能工作)。而在加德满都之外,路况基本等于年轻灵长类承受的底线(不建议年长的灵长类生物乘坐“长途”汽车)——车轮不息,颠簸不止,手脚不听使唤好像同时在和十几个人跳舞——即便如此,车速也无法超过30公里/小时(因为尼泊尔地势多山又有冰川融水,地基不稳,道路时有下陷。但中国援建的部分路况稍好,也许国内的工程师更熟悉这种环境);城市的公共交通几乎为零,只有少数当地人口口相传的“公交线路”穿梭往来,所谓的“公交站台”既无站名也无路线,全凭售票员的尼泊尔语吼叫来辨识这辆车的去处……

类似的抱怨可以写成长长的檄文,甚至陈琳的生花妙笔都无法包含所有的不满,但我要说的是——这绝非尼泊尔的全部

如果带着“和日本相比”、“和中国相比”的有色眼镜,那么尼泊尔的确是一个糟糕的地方。但是,对于其他旅客,对于以探求未知为乐趣,寻觅圆心为幸福,享受阳光和风为终点的旅客,这个人人都说namaste的国家,简单而友好,它像朝鲜一样贫穷,却不像朝鲜那般掩饰,只是坦然地露出最破烂的鞋帮和最质朴的微笑——从这个角度而言,尼泊尔确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乐园

 

比如,从乐园追放而至的公交车——

 

加德满都的公交

到尼泊尔旅行,除了徒步和包车通常就只有打车了,因为各种游记都郑重其事地告诫我们——出门坐出租,班车不方便

诚然,在加德满都和博卡拉,的确可以看到寥寥几辆“似乎是公交”的铁盒子,车是够破,人也够多,就是不知欲至何所。远远的一片尘土飞扬,走近了就得意洋洋露出锃光瓦亮的额头,上面既无数字也无英文来向游客申明它的来往去处。

就像评书里说的——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敢问路在何方,且听卖票小哥撇什么唱腔……

前提是能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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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地看见这种家伙扑面而来,一时间的确难以分辨它是不是“欲至宛市”……

在地图上,也没有“公交线路”与“公交站”这回事——公路的线条上空空如也,公路之间的空地里坦坦荡荡——从图上看来,加德满都、奇旺与博卡拉的居民仿佛生活在别处,就靠魔法飞毯与传送门穿梭往来,只是上班时间才出现在这座城市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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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上角的圆圈是旅馆,中间的Bhaktapur Bus Park就是公交站的所在,加德满都面积差不多有60平方公里,但真正意义上的市中心大概只有图中的部分——走路的话从南到北大约一个小时

然而,并不是从哪本书上看到,只是从我贫乏的经验里得出——想把握一座城市的概貌,最便利的手段也许就是坐一趟公交,而我对加德满都的日常生活的确颇有兴趣。公交车们毫无畏惧地穿行在最狭窄的大街小巷,毫不拒绝地运送着最平凡的男男女女,毫无掩饰地展现着市井中最美和最丑的角角落落——只消一点很少的钱,一段不短的时间,一趟往复的线路……下得车来,闭上眼睛,整座城市的势利与温柔就浮现眼前。

于是我多少打算尝试一下,总不至于有有什么天壤之别,无非是程度不同而已——我猜对了。

 

在旅馆前台,听说我要“坐公交”去巴德岗,一高一矮两位女孩不约而同地露出大难临头的表情。一位惊慌失措地翻箱倒柜找地图(后来找到了一本皱巴巴的巴德岗导游手册,上面写着“巴德岗”的尼泊尔文,帮了大忙),一位语无伦次地咬着笔杆画路线,告诉我公交站的方向、距离和时间,又写下“巴德岗”的尼泊尔语拼法(我在百度找到的写法是Bhadgaon,她说当地人未必看得懂,还是“Bhaktapur”比较方便),末了还有一抹苦涩的微笑,和一句”Good lu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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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看上去像“Alohomora”的符号就是就是前台女孩的真迹

在加德满都的街头,那段时间总能看到荷枪实弹的警察和军人——可惜在下对枪械一窍不通,顶多能看出那是货真价实的步枪而已——我便疑心尼泊尔的治安难道已经到了枪林弹雨的地步,后来才发现那只是临时措施而已(看到有人拍照,军人就微笑着闪开或者躲在柱子后面,直到拍摄完毕,才友好地挥挥手重新出现)。

当时尼泊尔政局动荡,各个党派为难产的新宪法而勾心斗角,在我们离开2天后便发生了大罢工。就个人而言,我倒很想看看大罢工是怎么回事,因为平日在加德满都见惯了晒太阳的待业青年,很难想象他们为了“宪法”而拍拍尘土站起来高呼口号的样子,何况这里的店铺早上10点才开门,中午还要休息吃饭,下午4点就关门回家……以国内的生活规律来看,感觉每天都像在罢工来着……

前台女孩的指引委实无懈可击,二十分钟之后,我走到了地图上画圈的地方,看到了是这般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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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和一般概念里的“公交站场”有点距离——首先,桥下那一排面包车压根不是正规的公交车;其次,后面那个貌似正规的公交站台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唯独没有公交线路和名字……

在这个天桥附近绕了一圈,连蒙带猜地走进一个“看上去正在修垃圾填埋场”的地方,这就算是进了公交站。

这个公交站没有任何标识,也无所谓售票、看门、管理之类的机构存在,只有一群抽烟的老大爷背靠车厢晒着太阳。我找了一位看上去最地道的,他老人家正在发呆,嘴里噙着烟,眼睛看着遥远的地方。小心翼翼地确认之后,我才相信这些五颜六色的古董的确是公交,其中一辆的确要去巴德岗。

one person, twenty-five rubee“(“二十五卢比一位”——约合人民币一块六),大爷吐口烟,淡定地说。

 

这是一辆货真价实的Mercedes——还是左舵(尼泊尔统统靠左行驶,照理说方向盘得装右边)——我上车的时候没几个人,卖票小哥无精打采地倚在门口,司机喃喃自语没准是在念经,这种场面其实并不陌生,十几年前国内的长途车也是这幅德行,就算是他乡遇故知了。

这辆车“久历风尘,该庆古稀高寿”,车厢里是有一些原配的座椅和续弦的扶手,但年龄都比我大得多,不免有点倚老卖老——扶手扶上去摇摇晃晃,座椅坐起来爱理不理,没过多久车子咳嗽一声轰然发动,扶手、座椅和车厢就像乘着一只酒桶,开始在加德满都狭窄的街头摇摇晃晃。

过了几站,乘客渐多,卖票小哥还不卖票,只顾拉着车门施展杂技——有时一跃而下,有时德玛西亚;乘客也不含糊,各个身怀绝技,扛着大包小包跨上“奔驰”的汽车像骑上飞快的骏马;司机很少停车,总是保持着入朝不趋的微妙车速,这辆梅赛德斯也就一副剑履上殿的昂然气概,一车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向着远方奔跑……

 

整理一下,在来回两趟的公交上,卖票小哥的行话大抵如下——

吹口哨:有人下车;

拍车厢:有人上车;

拍车门:人上满了;

莫名其妙地大喊大叫——这是招揽乘客,当然也有可能在和某人聊天……

 

尼泊尔的公交似乎是“先上车后买票”,下车的时候再不厌其烦地一一收钱(这时通常保持着微妙的车速),有学生证还能打个折(目测是八折,因为当我交25卢比的时候,那个学生只递上一张20卢比的纸币),似乎没有老年证。车上的乘客着实三教九流,携带的行李的确应有尽有,诚如旅馆前台女孩所说,没有一个“看起来像游客”的角色。

听说尼泊尔是一个男权主义盛行的国家,抛头露面的女人不多,所以车上多是大老爷们和老太太。偶尔有一家三口出门,大老爷们统统熟视无睹,老太太们就手忙脚乱地给带孩子的妈妈让座。

 

这辆车在名叫Koteshwore(正式译名不详,有人译作科特斯瓦)的地方恋恋不舍地勾留了足有二十分钟,卖票小哥不遗余力地招揽乘客,司机趴在车窗上像是从月球眺望地球,乘客神态自若——直到后面车的卖票小哥不爽地拍着车厢,和司机隔着足球场似的大喊大叫一番之后,这才发动上路。

其间,从车门挤上一位衣衫褴褛的小孩,托着一只纸叠的小碗,在每个人面前摊开,念念有词,我猜他大概在乞讨——然而却不是英语,估计没想到车上会有外国人。从司机到乘客统统置若罔闻甚至左右避让,那个蓬头垢面的孩子就像“一个口口主义的幽灵”在车厢徘徊(他们似乎也的确曾是“毛主义”游击队的坚实后盾),直到汽车发动之后,才踮着破烂的人字拖灵活地钻下车去(尼泊尔也和印度一样施行从婆罗门到首陀罗的种姓制度,因此我猜这个孩子可能属于“贱民”阶级,所以车上的乘客才避之不及——但在游客看来,实在难以从肤色精确地区分各个阶级,当然白皮肤的婆罗门的确很少见到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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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游客,根本弄不清楚尼泊尔交警的执法原则——满大街都是横冲直撞的摩托和汽车,逆行、闯红灯、鸣笛之类的事情根本不在话下,至于这个小伙是为什么被开罚单,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也许是骑车没带头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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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泊尔的摩托车多得要命,在公共交通不发达的情况下,这也不失为一种补充——那么问题来了,尼泊尔本身没有工业,所有的摩托车都是进口(以HONDA、YAMAHA之类的日本车居多),于是课以重税(摩托车进口关税40%,消费税不详,据导游说在100%左右),所以贵的要命,差不多的车都要折合人民币万把块往上——但尼泊尔2013年的人均年收入也就人民币三千多……那么都是谁在骑车呢?

 

回程的时候,换了一辆崭新的Tata,车厢里除了卖票小哥等标配之外,还多了两只司机焊上的音箱,低音“雄厚”高音“清澈”,从此便有了印度风情的歌曲全程陪伴(歌词大抵是“Ni ni ja wo, ni ni ja wa”之类听了会掉SAN值的句子)。值得一提的是,回程的终点并不在加德满都那个公交站,而是南面距离十几分钟的毫不起眼的十字路口。

 

这是起点嘛?对于我的疑问,卖票小哥笑而不答,这种尼泊尔式的微笑包含着介乎namastesayonara之间的复杂情感,一时难以言传,这让我想起巴德岗的那位小哥——

 

巴德岗的小哥

巴德岗的门票是750卢比,出示中国护照之后优惠到500卢比(约合人民币32元),这几乎是加德满都各种寺庙的惯例。

巴德岗是一座破旧的老城,的确有漂亮的杜巴广场和一些几百年的古庙,但我以为最值得一看的反倒是老城本身——在这座八万人生活的城市里,没有自来水,照例停电,衣衫褴褛的孩子穿行在垃圾和狗之间,或打棒球,或扔石子,玩得非常开心。走在高高低低的老街上,看着深深浅浅的门楣撑起上上下下的屋顶,浅蓝的天空就像浅蓝的小鸟从中间飞过,“哪一块石头高,哪一块石头低,哪一家的门户最严密”它大概都一清二楚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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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巴德岗售票亭旁边(加德满都所有著名景点门口都差不多),有一群游手好闲的小伙,看到游客就毛遂自荐。和我搭话的是一个带着墨镜的精悍小哥,友好地提醒我“(出示)中国护照,500卢比”、“台阶小心”,然后就开始照本宣科的介绍——中国和尼泊尔是朋友,我们(也)是朋友,他在加德满都大学——尼泊尔的最高学府——学了中文,很愿意当我的导游,(很)便宜,(人民币)100块,只要。

经过两个友好国家友好国民之间的友好协商,他表示“50块(人民币)”,“(是)一个很友好的价格”,于是成交。

小哥露出微妙而精悍的微笑。

 

这位小哥名叫Awan(音译,我忘了请教他名字的正确拼法),年方二十四,没有去过加德满都之外的地方,老道得简直天真未凿,对任何问题都老实作答,稍加夸奖就神采飞扬,得意之情溢出了那副墨镜,只好反复地摘下来,戴上去。

他是巴德岗本地人,有一个弟弟,除了每天蹲在售票亭旁边找外国人做导游之外,没有别的工作——对于这种生活,小哥非常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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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带着我在巴德岗走了个把钟头,介绍各种古迹,然后熟练性地闪在一旁,示意我拍照,还贴心地询问是否需要和那些几百年的古董合影——对于这种中国人的习惯,小哥的确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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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泊尔的狗多得难以置信(绝大多数都是成群结队的野狗),无论在哪里都能看到一脸幸福的狗呼呼大睡——它们既没有主人的关爱,又过着幸福的生活,在舶来激情的爱狗主义者看来这也许是无法整合的悖论也说不定

我的英语就算不是体育老师教的,也当然一塌糊涂,自然很乐意用汉语和小哥交流。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刚开始没多久,我就莫名其妙地失去了“全程汉语导游”的机会,其中的部分原因可能是这样的——

作为“导游”,小哥的汉语还不赖,但作为尼泊尔人的第一外语,英语更舒服一些。我们走过杜巴广场,正好碰到巴德岗在修路——这里所谓修路,大抵是把地砖撬起来,垫上沙子重新铺好,于是旁边停着一辆拉着沙子的手扶拖拉机——走过了一段比人生更坎坷的道路。

小哥信手地指着那群工人,说“他们在……”、“马路……”、“……呃”,沉吟半晌就是想不起“修”这个字——看来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变成修正主义了,可喜可贺——出于好意,我用中学生程度的英语问他是否在修路。

小哥一脸惊讶地颔首赞许,于是我就只能在英语中听到夹杂的汉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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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巴德岗居民饮用水的来源。小清新的古城并不能掩盖居民的穷困。井水浑浊不堪,漂浮着各种想象不到的东西,在雾霾之下彩虹勇士号上的绿色和平主义者看来都未必是最佳的饮用水——况且冬季水位之低可见一斑。

游览一圈,来到陶瓷广场,一想到这里都是我的同行,不免生出亲切之感,看着满地陶罐摊手摊脚地晒着太阳,我渐渐觉得就算英语里夹杂着汉语也不是不能接受……不幸的是当即遭到尼泊尔业余小贩的迎头痛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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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泊尔(似乎)没有城管,商业传统又欠缺火候,各色人等只消扯片铺盖占个地方就算开张,所以报出的价格简直不可思议。各种游记都说在尼泊尔买东西,“先砍三分之二再还价”——我想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尤其对那些摆摊的穷人来说。

比如,这位胡子拉碴的小伙,“嗨,甩(帅)哥”——每个尼泊尔商人最少也会的三句中文(你好,美女,帅哥)之一——黑黑的小伙嘿嘿一笑,“我们,朋友”,他指了指Awan,Awan咧嘴一笑,胳膊搭上他的肩膀,“I have many friends in Bhaktapur”(我的朋友很少,除了巴德岗),小伙活像电脑城门口卖碟的大叔,高深莫测地从怀里噌地摸出一只硕大的铜碗……

“$%#*&@?”(我猜大概是“铜碗,要伐?”)

又鬼鬼祟祟地掏出一根木槌,老练一敲,沿着碗边来回旋转,侧耳倾听,余音绕梁。

瑜伽冥想佛音钵

大概是这个样子,图片来自网络

“干什么的,这是?”我问。

Two thousand rubee! No, no, one thousand and five hundred!”(两千卢比……不对,一千五!——约合人民币130块到96块),小伙见风使舵。

“干什么的,这个?”我莫名其妙,只好问Awan。

“Meditation!” Awan用“听说下个月涨工资”的口气自豪地说,小伙点着头,急切之情溢于言表。

我好歹玩过十几年《文明》,拍拍脑门总算想起了“冥想”这个三哥总是抢得飞快的上古科技——于是,就把各路神明和2000……不对,1500卢比放上良心的天平比较一番……“神明”们的分量似乎稍嫌不足的样子,末了摇了摇头。

 

要不怎么说尼泊尔的年轻商人还得带着个把狼去北方历练历练——小伙大受打击,一蹶不振,连还价的力气都没有,Awan连声安慰。我觉得好像做了一件对不起人家的事,一位未来的百万富翁没准从此心灰意冷要在贫民窟度过一生……谁料没走多远,小伙居然又鼓起勇气,带着七进七出的决绝追上了我们。

“甩(帅)哥”,小伙艰难地撇着官腔,接着是一长串尼泊尔语,Awan手忙脚乱地翻译,大意是小弟我今天刚开张,没屋也没田,卖不出东西怪可怜,中尼人民多友好,敢教日月换新天,买个兔子赏个脸——”Pottery Rabbit”,掌心捧着一只陶土小兔,”100 rubee

经过一番友好地协商,最后以40卢比成交。事后我觉得这种砍价实在有伤两国人民的体面——也就从六块四砍到两块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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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兔子的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缺了一角,它的背上有一个小洞,正好插一根香

 

随后游览结束,我给墨镜小哥一百块人民币,小哥去兑换所找零。这时,(又)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凑上前来,礼貌地扯扯我的袖子,抬起头,露出不同于Awan的天真笑脸。

你好,小孩用吓人一跳的汉语腼腆地说,指了指墨镜小哥,他是(我)哥哥,我是(他)弟弟——一听口音的确像兄弟的样子——言毕就开心地站在旁边等着哥哥回来。墨镜小哥换钱归来,先摸摸弟弟的头,再把找零给我,弟弟依偎在身边,两个人露出如出一辙的微笑。

弟兄俩就这样和我道别。两个人交替地捧着那几张纸币,兴高采烈,如获至宝,就这样消失在巴德岗的老街深处。

在游览的时候,我没拍多少照片(光顾着和小哥聊天了),下面是一些个人认为比较有趣的部分,以供观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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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泛黄的海报,可能是尼泊尔联合共产党(毛主义)或者尼泊尔共产党(联合马列)或尼泊尔共产党内其他小派别的宣传广告。画中的人颇似老毛,由于尼泊尔共产党派别甚多而照片甚少,难以查明他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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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副非常hot的广告,遗憾的是在附近商店里没找到这种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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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所男女合校的中学广告。在文盲率超过50%的尼泊尔,这种广告意外的多

 

从巴德岗回来的路上,我看到了一种更为熟悉的交通工具,除了公交车之外,有时候它也能把握一座城市的脉络,有时候还欠一点,那就是——

加德满都的自行车

请注意,在加德满都,中国人想要骑自行车实在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博卡拉略好一些),不仅仅因为这里的车辆靠左行驶……因为很重要所以只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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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RMaps记录的轨迹——中断的地方是忘了开定位——加德满都的市区就是暗红色的Ring road环绕的部分,其中称得上城市的地区大概是我红色骑行轨迹的范围,其中便包含了公路、土路、山坡以及根本不能称得上“道路”的地方……

加德满都的公路上充满了各种时代的各种交通工具,从畜力车到机动,唯独没有自行车的存在。寥寥无几的单车骑士一眼看去就是外国人无疑——他们大都戴着像样的头盔,背着硕大的背包,一脸大义凛然,在车水马龙中腾挪辗转。

辗转不灵,一脸无奈地推着车子伛偻而前,这样的游客也是有的……

 

加德满都的道路并不复杂,从王宫博物馆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延伸,最后都能走到一条环形路(路牌上写着”ring road”,最贴切的汉语莫过于“一环(路)”),它所囊括的大街小巷就是加德满都的市区——南北九公里,东西七公里,算下来和北京的二环差不多。

不幸的是,这里似乎没有快慢车道的区别,那些新修的四车道公路,往往有六辆车——外加六辆以上的摩托车——并行不悖,哪里还有自行车的立足之地呢。

 

坦率地说,在国内我也骑了二十多年的自行车(最近四年骑了差不多六千公里),并非全无经验,然而看到加德满都这样的路况,仍然心有余悸、无从下手——有时候路边有排水沟(多数时候在多数公路上没有),我便骑在沟里;有时候路边有人行道(人行道很多,但能容得下自行车通行的极为罕见),我便骑在道上;有时候路边……呃,有时候并没有道路,只有一段“看上去曾是道路”的、坑洼不平的残骸,就像通往“口口主义”的曲折的大道,我便推着车子走在上面——翻山易,翻加德满都难,尽管我租的是一辆捷安特的山地车,照样一筹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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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辆捷安特骑起来的确不赖——租金2小时400卢比(约合人民币25块),一小时也是400卢比,一上午还是400卢比,租车行的老板也许只认得4和0这两个数字……这是加德满都少见的有盲道的路段,而且人行道宽得不可思议。为什么非要这么宽不可呢?

 

如此这般骑了两个钟头,就是地图上红色的路线,里程不过三十,已然精疲力尽。加德满都的街头宛如角斗场一般混乱,有名的和无名的斯巴达克斯驾驶着Chariot横冲直撞,风景固然独特,但多数时间都无暇欣赏,而要留神自己的性命……如此说来,加德满都委实不是一个骑车的好去处。

下面是一些加德满都拍摄的照片,包括但不限于骑行的路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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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租车行旁边,贴着这样一张寻狗启示。三个多月过去,不知道主人有没有找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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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米尔区的一座佛塔,鸽子多得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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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着中尼友谊的中国友谊“店饭”——菜谱倒是半中文半英文,一盘炒青菜六块,一份炒饭十块钱,分量不多不少,味道不好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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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tel Yak&Yeti,尼泊尔的五星级酒店,由沙俄建筑改造而成。宾馆设施应有尽有,但房间水准和Rama Inn相比毫无优势……价格倒贵了两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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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印度教占主流的社会,这种涂鸦大概不会被主流所接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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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ma Inn Boutique Home远景。这个旅馆的设施与服务在尼泊尔都算得上一流——抵得上国内常见的三星级连锁酒店,价钱也差不多——booking.com预定下来双人标间(见下图,这里没有单人间)45美金/天,含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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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Rama Inn Bontique Home的房间陈设,无论以哪国的标准来看都算不错了——洗手间还有浴缸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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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拍照的国人和外国人之比大概是二比一——所以才有两张中文警示——所谓的库玛丽女神(售票女孩所谓”living goddess“,直译为“活女神”——中国满大街都是活蹦乱跳的“女神”,因此我根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直到我看见女神大人从窗口探出脑袋为止)是一位穿旗袍长睫毛的小孩,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和同龄孩子相比成熟得不可思议,以至面无表情。她由一个异常严厉的老头照顾,老头推开窗户再三确认楼下没有拍照的,才让女神露面,几分钟之后女神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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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建筑物的拟人化似乎颇具尼泊尔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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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Basantapur最高的地方眺望加德满都,这座城市的简单可谓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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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概是尼泊尔的某种习俗,在门锁上挂一串植物,有些是小橘子,有些只是一串树叶——这种锁在尼泊尔也随处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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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米尔区一个公共水龙头,看造型这里过去可能是一个水池,但现在只是家庭妇女濯洗衣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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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德满都的早晨。右边红色围墙之内就是革命前的皇宫——田中芳树曾经以尼泊尔的宫廷政变为原型写了《药师寺凉子怪奇事件簿:小心水妖之日》。尼泊尔导游叙述的版本也的确和田中芳树书中的剧情颇为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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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博物馆旁边Garden of Dreams中的一句话——“我们须得耕耘心中的花园”,出自伏尔泰的《老实人》。这个花园有点意思,宽大的草坪很适合晒着太阳午睡——于是有许多西方人拖家带口躺在上面。除此之外,花园里还有几个偏僻的角落,尼泊尔的青年男女就在那里互诉衷肠……很不幸被我打扰到好几对,这是意外,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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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Garden of Dreams中的一个喷泉,对面的椅子上本来有一对情侣的,本来……也许是被我吓跑了也说不定……

 

下一篇将介绍冬天的奇旺与博卡拉。

发布者:zhizhi

普通2T/二流文盲青年/三流业余撰稿人/四流理学硕士兼小提琴爱好者/五流工学博士兼讲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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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条评论

  1. zhizhi 近况如何?家游时代的读者,你的文章从中学陪伴到大学毕业。 从windows live到新浪到这里,写篇文章聊聊毕业之后的经历吧。

    1. 谢谢关心,我在一个大学当老师,这学期还在适应新工作,闲下来了就写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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