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日随笔·日本(一)

第一次去日本是2013年的冬天,第一次见到日本人却要再向前推十一年——

那是高二的一个冬天,正是我自以为是的年纪。中午来了一车长崎的中学生,分到我们组的是高矮瘦三个女孩,她们略一鞠躬,从此身在曹营,就像相亲大会上的女孩一样讪笑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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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效果非凡的照片皆来自同行的@折葉時樣,特此致谢——效果平凡的都来自本人的手机)

这不失为一种预言。

十几年后,我参加过各式各样的相亲大会——那些女孩无一例外地面露微笑沉默寡言。会上我说着千篇一律的故事,她们露出大同小异的笑容,间或翻着五花八门的手机(大概是外套上贴着各种星星钻石的iPhone居多)。讲累了,我喝水,看着她们精心打扮的侧脸,就想起那三个日本人。其实她们的长相早就忘掉了,只记得矮和瘦的女孩偶尔交头接耳,也许在交流长高的心得(或者晚饭的菜单),而个子高的仿佛是寻找鞋匠的小精灵,一直盯着自己的鞋尖。

我不知趣地凑过去看过,无非是一双出门没多远的新鞋,红色的鞋帮蛮高的,像一只缱绻的松鼠疲惫地卧在墙角,除此之外并无特别之处。

 

相亲的间隙,我偷空出门转了转。

这种说法可能会引起误会,以为我的人生就是由名为“相亲”的面包夹起的促销火腿,热心的大妈们可能会指责我别有用心又不明真相,存心给相亲大会抹黑——这倒没什么,那种廉价的切片面包我见多了,有时候它叫“考试”,有时候叫“工作”,极少数时候叫做“假期”……反正吃起来都一个味道。

去年夏天,第二次去日本,在秋叶原的Maidreamin吃了顿午饭。席间有场表演,台下两位心花怒放的洋大人欢呼雀跃,就像听说从明天开始退休金翻倍一样——假如真这样,就算让我去信神也没问题——旁边甚为漂亮的女仆面露难色地拍手唱和,不甚漂亮的女仆在台上蹦蹦跳跳,不甚结实的舞台不时地发出不详的咚咚声。

 

我不算那种跟着聒噪导游还能按时发出咏叹调的敬业游客,味觉也极其迟钝所以对美食兴趣缺缺,更何况这并不是旅游——只是休假而已。沿着户冢、由比滨、雪之下一路走去,在八幡神社吹吹凉风,喝着冰酸奶,难免不会想起那个日本女孩盯着鞋尖时,落寞而无奈的表情。

我不是在说团子,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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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本走得愈远,对那个国家的感受就愈发淡薄,而对于开门关门的感想却愈加丰富,这不失为一种错觉,所以我想从这点开始这篇乱七八糟的随笔总不会出大错,那就是——

 

开门的故事

开门之后,倘若为后面的人略等片刻,猜猜他们怎么说——

在欧洲也许是一句 “谢谢”;中国的话,“谢谢”和“不好意思”的概率一半一半(当然还有相当数量的人不置可否);而在日本,日本人往往不假思索地略鞠一躬,日本式轻描淡写地说道“すみません”。

すみません”,抱歉,劳驾,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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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趟列车,有个极其虔诚的台湾人写过一篇热情洋溢的游记,描述了它的不同凡响与惊世骇俗——在台湾人看来,大概的确如此

从札幌到青森的新干线尚未开通,于是在通宵火车上过了一宿,设备与气氛和国内别无二致,唯独乘客少得多。想来也是,在漫无止境的八月的黄昏,从一脸清爽的北海道往南,如涉大川,的确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举动——彼时东京阳光灿烂,一口气就把千把人送进医院,和七月里三百年不遇的欧洲酷暑相比,也不遑多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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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站是一个小站,没有乘客也没有其他列车,唯有两个千与千寻式的站牌茕茕孑立——日本旅游的妙处,对我而言就在这里,恍如二次元和三次元之间的罅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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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宵火车窗外一团漆黑,自是没有风景可言,不过从青森返程的时候赶上白天,太平洋的波涛把天空染得灰头土脸,同在旅途的海鸟一副恋无可恋的表情蹲在防波堤上,挪挪左脚右脚,盯着过往的漂亮女孩发呆——活脱脱一副工薪阶层的大叔模样

返程时,乘客比来时多一点,但也有限,一位英语流利地吓人一跳的小姑娘和家人说笑,后排两个日本小学生脸色煞白地看着她,感觉还可以抢救一下的样子,但直到终点仍未缓过气来。

 

然而我还是很中意通宵火车,大概是不懂事的年纪经常去网吧通宵的缘故,听到“通宵”就精神百倍——工作的时候不在此列——由于是通宵,国内国外看到的就是清一色疲惫的脸,清一色迟钝的空气,清一色fly me on the moon的感觉,国内也罢国外也罢,这种感觉总是相通的,不管哪里都大同小异,也算自然齐一律的最新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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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爷湖确是北海道的名胜,然而我对它的兴趣只有坂田银时的木刀而已

在8月6日晚上的这趟火车上,车厢里数来数去只有三组人:一位聚精会神吃泡面的小哥(就像在统计面条的数目般一丝不苟),一群兴高采烈的青年男女(看起来像大学生,正如世间一切青年男女,多半开朗少数内向,寥寥的女孩环绕人生赢家左右)。除此之外,还有独坐一隅、面无表情就像怀抱一桶冰水的长发美女(美女一直以同一个姿势阅览随车附带的杂志,杂志上热情洋溢地描绘着2016年北海道新干线贯通时青森与函馆的繁荣景象,但愿如此)。

在札幌的下一站,上来最后一组乘客,是位表情严肃的大叔,面色黝黑衣装严整,看起来就像穿了摄影夹克的村上春树——也许是真的村上也说不定,虽然他老人家的公寓似乎在东京,跑马拉松的地方在希腊,写《挪威的森林》蹲在意大利,但为了逃避八月的酷暑,穿上摄影夹克来到札幌,然后郁郁寡欢地返回东京,逻辑上也无懈可击,大概。

这位“村上”先生熟练地直奔车厢中间的座位,咣当一声扔下背包就像古罗马士兵扔下攻城锤,旋即不由分说地拧过座椅,蹬掉鞋子翘起双脚,两眼狠狠一闭,就此呼呼大睡直到终点。

十个小时的通宵火车上,这节车厢就由这些人组成,如果这是部达斯汀·霍夫曼或者北野武主演的公路片,“村上”此人大概会生出种种故事,冰山美人也许露出千金一换的微笑,大学生里那个微胖的小哥没准能赢得某个女孩的芳心……然而在这趟寡淡如水的旅程中,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除了我们这些乘客之外,就剩洗脸间里一只无人认领的iPhone5s,在唯一的插座上充着电,仿佛拴在路灯下的小狗,可怜巴巴地看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如此景象和国内的火车别无二致(我之前觉得充电的无主手机可能略有不同,然而从杭州出发时竟也看到了),津轻海峡的海底隧道一团漆黑,自然乏善可陈。正经的旅游团大概不会涉足这种冗长的旅程,火车上也并无值得爆买之物,各种游记总是绘声绘色地描述日本的有序生活,日本的舒适环境以及日本的微笑多礼……然而这些都不是这趟列车所能提供的——三十年来国内硬件的长足进步,使得这个通宵,能让我们觉得自己“身在日本”而非国内其他地方的唯一证明,唯有车厢尽头的自动贩卖机而已。

 

机器这玩意儿照理说只有新旧之分,全无长幼之别,但在那个超老龄化的国家,就像随处可见的矍铄老人一样(当然也有随处可见的颤颤巍巍的老人,老人开一辆两座的本田代步车,拄着拐棍从车上下来去超市买东西——下车的功夫比开车的时间还长,大概),也有看上去弯腰驼背,实则眼睛闪闪发亮的铁家伙。

和日本大多数自动贩卖机一样,这台机器照例五颜六色又锃光瓦亮,投进硬币瞬间就掉下饮料(速度之快足以让它的意大利同行目瞪口呆,只能认为有个把日本人常年蹲在里面,目不转睛地盯着顾客的一举一动)——找零时又发出中气十足的轰隆声,宛如成田车站外拉面店的老板娘。

白发苍苍的老板娘大喝一声“欢迎光临”,然后接过我递上的拉面券,随手把它送给里面一位更老的太太。

“大概三分钟”,她指的是锅里的面条。

然而我的日语还不够听懂数字。

Three minutes”,机智的老板娘见势不妙,用英语补充道,言毕露出调皮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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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台贩卖机位于成田车站门口,拉面店旁边,这样的简介大概是日本人把幽默感发挥到400%的产物罢

火车上这台贩卖机久历风尘该庆古稀高寿,到底还是有点不对劲的地方,比如吐出饮料的速度固然无懈可击,但制冷效果却颇为可疑——它贩卖的一种桃汁简直像虾夷出土的第四纪冰川化石,投下硬币之后才由鞋匠的小精灵忙不迭地叮叮咣咣从土里发掘出来——就是这么冰凉,一口喂下彻骨胜寒,连头盖骨都嘎嘎作响,舌头全无知觉,世界抛之脑后——我挺想让它成为相亲大会的指定饮品,喝下去男男女女笃定心灰意冷继而分崩离析——就算商标上写着大大的”Peach Juice”,压根也尝不出半点桃子的味道。

就是这种颇为可疑的饮料,挺对那几个青年男女的口味,在那个灯光昏黄左右摇晃的通宵,我常看他们差遣一位个子不高面容淡薄的微胖小哥去买,一买七八罐,摇摇晃晃地抱回来,旋即被同伴大笑着一抢而空。

从远处看不出小哥的表情。

 

贩卖机前的车厢门是手动的(这在那个遍地都是自动门的国家倒不多见),有次我去买饮料,正巧碰到小哥跟过来,就顺手给他留了个门——小哥嗫嚅着“すみません”,却始终也没有抬头。

这就是开门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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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趟列车的确年代久远,设备陈旧,卫生间也有点味道——视日本为“整洁有序”代名词的游客,大概会主动忽略吧

我给许多人开过门,也走过一些等着我的门口——尽管它们一扇扇都关掉了——在这个漫长的夏天,我通过血脉继承的中国传统,亲身体验的欧洲风情,以及目力所及的日本文化,就在这些门的一开一合间悄然浮现——至于浮现的是什么,我说不好,想来无非是一些缥缈难言的文字,或者高深莫测的微笑罢。

 

这趟旅行的目的地在东京,然而出于某些缘故,不得不途径札幌,那委实是一座不同凡响的城市。具体是何种程度的“不同凡响”倒不好细说,总而言之如村上所说,“走起来相当累”,就像来到一颗“重力略有差异的行星”——

札幌的天空

从地图上看,札幌不过是横平竖直不苟言笑的普通都市,虽然略向石狩湾倾斜——踮着脚露出刘海,大概是这种程度的倾斜——想必也不至于在太阳以西找不着北。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札幌的道路也许是理工男理想的城市范本:从东到西,自南往北,由中轴线分成四个象限,按照各条道路与中轴线的距离,依次命名为“北1西4”或者“南2东5”之类——仿佛平面直角坐标系之类,看起来一目了然,实则十三不靠的名字。

由于城市向西的微妙倾斜,再加上革命道路常有的波澜曲折,结果就是自称“北12西1”的路牌,大言不惭地和“北11西2”站在一起竟毫无愧色;“南1条通(路)”也顺理成章地与“南2东3”的路口并肩而立……作为异乡异客端的摸不着头脑,走着走着就会胸闷气短血压升高,产生类似炒菜放了两遍盐之类的错觉,最终在棋盘一样规整的城市气急败坏地跟着google maps跌跌撞撞,绝望地发现其实没走多远……这份现代社会常有的疏离感,用印象派的表达手法也许是一团乱麻,换成现代派的建筑设计,估计就是札幌的样子差不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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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八点的札幌市中心——如此悠然自得,如此僻静无物,必须发出感慨吗

走起来相当累的原因之二,我猜是札幌的天空着实太过寂寥,遥岑远目,就像交白卷的考试一般令人心焦。

举凡城市,其天空及天空之下必有不凡之处。

比如意大利那个热得要死的小镇自由堡,天上哪怕有九个太阳,地下也总算有个把饶舌的小伙不厌其烦地介绍斯卡帕墓园的建筑风格(此君英语甚是堪忧,然而比一般意大利人强多了,又热情十足,左手一只生花妙笔活灵活现,线条简约风格质朴颇有米勒遗风);再比如加德满都那个宛如世界末日来临前一周半的混乱车站,惨不忍睹的天空也笼罩着一位站在垃圾堆旁抽烟的大叔,镇定自若指明道路(大叔英语甚为洗练,从不说三个单词以上的句子);偏僻如德瑞边境的检查站,大雨如注,一群疑心重重的德国警察,照旧三下五除二把三个黑人小哥拷上警车,期间还吐出过几个单词:

You are arrested.

旁边一对德国夫妇试图安慰他们惊慌失措的意大利同伴,说此乃家常便饭,don’t panic。言毕,警笛呼啸,长得有点像Jordan Peele的黑人小哥就此退场,德国人耸耸肩,以康德式的豁达预言道,”This is Europe“——三个月后,难民狂潮席卷德国,世上所谓预言家基本就这样了。

 

然而这条规律,在札幌竟不适用。

东京的天空宛如煮完白灼虾的水一般寡淡,至少也有新宿御苑里临摹言叶之庭的少年,以及上野公园里跑调的合唱团。而在札幌,走半天也见不到店铺和行人的道路,竟然比比皆是(仿佛在自嘲这样的道路有什么用处),纸面上的190万居民也许都在乡下的独栋别墅、Geo Front或者Laputa,总之就是不在城里。不在就不在吧,然而也不闲着,就这百十来万人,为了打发这份百无聊赖的感觉,别出心裁地修建了这座百十来米高的电视塔,充满黑色幽默地把这份空旷和无聊固定下来,并且一飞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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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幅夜景来自一座过街天桥——这天桥年纪没准比我还大,因为哪怕只有一个人走在上面,整座天桥都会晃个不停,“江桥摇——眼看就要垮掉”

那委实是一座无可匹敌的巨塔。

新海诚也许从它身上找到了《云のむこう、约束の场所》的灵感也说不定——不管白天黑夜,无论刮风下雨,深色的铁塔一如既往地摆出扑克脸睥睨苍生,一门心思等着外乡人迷了路不知所措,一厢情愿瞅着城里人走累了道声乏,然后露出坏笑拍肩道——“既然走不远,何妨不如归”……就是这么鸡贼的一座塔。

当初来北海道拓荒的日本人,尽管大约本来未必能看到一百年后修建的电视塔,但就在同一片寂寥的天空下,埋头把城市修成心事重重的棋盘,再扭转微妙的角度,自暴自弃地用数字给所有的道路命名,然后想象着迷路的后人气急败坏的样子……这份传诸后世的幽默感倒也不加掩饰,就像北海道大学里那座俏皮的雕像,也许是特有的北国风格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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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ys, be ambitous——By Dr. Clark,提起北海道大学,许多人也许不会知道它的诺贝尔奖得主,但大概都听过这句话

当晚看罢一部糟糕的电影,我们绕着城区走了两个钟头,试图抵消那部浪费了人生与金钱的影片带来的罪恶感,然而这种做法在札幌全无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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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半个小时,电视塔在那里闪烁;一个小时,周遭已经没有了人影,仿佛The last of us里的某个场景——从哪个角落钻出一群光头僵尸都不奇怪,然而电视塔兀自亮个不停;两个小时,我们看着无数烧鸟店里变戏法一般钻出醉醺醺的札幌人,心想总该看到不一样的风景罢……一抬头,札幌电视塔露出得意的微笑。

 

然而在这般天空下,也并非全无乐事。

在札幌的头一日,住在Airbnb预定的民宿,主人是个厨艺不错的日本小伙,此君热情堪比意大利人——只是苦于无法用英文表达——看起来有点像“反正有套房子于是不用上班也没问题的otaku”,但愿只是我的错觉。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推开窗户就能看到从墙根绵延亘古的夜空。一人多高的树丛,在有气无力的晚风中摇曳,除此之外万籁俱寂——路口的7-11也门可罗雀,相比顾客,店员倒多得多——就算隔三差五有只豹子推开窗户推销急支糖浆也不奇怪,静坐片刻,心旷神怡,会议、论文以及相亲都成为了历史课本上的注释小字,充满了陌生的感觉:

“(配图省略)这幅作品描述了二十世纪末二十一世纪初,底层阶级单身人士的社交场面。画中人物的衣着单调,搭配不当,表情呆滞,举动失宜,充分表明此类人群在贫乏的物质生活压迫下,窘迫不堪的精神面貌。画面采用了传统的构图方式,却打破时间概念,把不同时间中进行的活动组织在一幅图画中,展现了作者高超的技巧,以及对此类人群的悲悯情怀云云”。

 

马路对面有家拉面馆,正对我们的胃口。跋涉了四千公里来到这里,又是夜里,就想吃点拉面喝着啤酒——何况札幌(Sapporo)的啤酒颇为有名——于是拉开门走进店里。

欢迎光临,上了年纪的老板娘招呼道,这是那种传统格局的拉面店,沿着柜台一字排开几张椅子,柜台里就是厨房,墙上贴着各种食物的海报。我们点了叉烧拉面和札幌啤酒,老板娘向老头子大声复述叉烧拉面和札幌啤酒,老头子应了一声,打开冰箱拎出啤酒,顶呱呱的好味道,一瓶下去就忘掉了国内的各种相亲,再来一瓶大概连这趟的目的也忘了——就是这种微醺的微妙感觉。

 

店里还有两位顾客,一位目不转睛地看着盯着电视转播的棒球比赛,偶尔动一动筷子,没准是下定了“一次本垒打吃一根面条”的决心;一位雍容的中年妇女和老板娘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碗边摊开一本书,书旁是一个精致的手袋。

用罢晚饭(面条附送的米饭相当厉害,两个加起来就是北方厨子和南方厨子一拥而上的压迫感),老板娘给了两张优惠券,说请慢走。这优惠券有效期足足到平成28年(2016年)6月30日——这种以年为单位的优惠券着实有趣,也许是不苟言笑的老板的幽默感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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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民宿主人在厨房做着简单的早餐(味道无可挑剔),我们在餐厅碰到两位同住的日本大叔,大叔睡眼惺忪头发凌乱,一眼望去就像“刚从睡袋里爬出来”,乖乖坐在餐桌前等待开饭,电视里播放着NHK的“终战七十年”特别节目。

那一天是2015年8月6日。

大叔啜饮味增汤,我们用筷子捅着火腿肠,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电视和同在餐桌前的人。作为七十年前你死我活,七十年后依然莫名其妙的两个国家的国民,隔着餐巾纸与调味瓶的楚河汉界,彼此交换着沉默的目光,脸上自有一番微妙的表情。

只是不便言说。

发布者:zhizhi

普通2T/二流文盲青年/三流业余撰稿人/四流理学硕士兼小提琴爱好者/五流工学博士兼讲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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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条评论

  1. 相亲的那段历史课本上的注释小字太有意思了www

  2. 你个有大把闲时间的死宅单身狗。那天整理书柜发现拿了你两本书,什么时候吃个饭,顺便把书还你。

  3. 謝大大分享,看完後心頭上突然湧現一種微妙的感覺,啊。。。說不定只是“想来无非是一些缥缈难言的文字”。

    希望新的一年,能讀到更多您的隨筆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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